时刻 | 避让了几百人,深圳人在珠峰和“死神”擦肩而过

5月向来是世界之巅珠穆?#20107;?#23792;的登山旺季,今年5月21日-23日甚至出现了登顶珠峰大排长龙的“堵车”现象。许多登山者在海拔8000米的“死亡地带”排?#37038;?#23567;时,堵在山脊。由于海拔太高、缺氧等原因,已有14人不幸身亡,还有3人失踪

5月攀登珠峰的大军中,也有深圳人?#33267;?#26124;。在攀登过程中,遭遇过雪崩、失明,还曾一脚踏入冰裂缝中,差点儿丧命。但因为提前错峰出行,?#33267;?#26124;幸运地错过了“堵车”大军。最终,他成功登顶。

5月21日,从珠峰C4-C3营地回程的路上,?#33267;?#26124;看到了?#22378;频?#33633;的“堵车大军”。不同于沿途皮肤已经蜡化的遇难者,这些怀着各自想法的登山者是紧紧挨在一起的鲜活生命。他们有的登顶珠峰,有的提前下?#20826;?#36864;,有的?#20174;?#36828;都没法回家了。

登顶珠峰,是征服自然还是侥?#39029;?#21151;?

近日,读特记者走近?#33267;?#26124;,聚焦他攀登珠峰前后的“事?#30465;保?#36824;原一个亲历“堵车”?#24405;?#25856;登者的故事。

“看不见了”

从珠峰之巅下至8500米海拔高度时,?#33267;?#26124;感觉到闭眼的时候是冰凉的

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白色,身边五米开外的夏尔巴(一个民族,当地也将登珠峰的向导统称为“夏尔巴?#20445;?#27169;糊成一个黑影。

“眼睛看不见了。”

夏尔巴马上把氧气瓶的阀?#25490;?#21040;最大,解开他的?#36335;?#25688;掉眼镜,使劲儿地摇晃他?#32435;?#20307;——他中文不好,以为?#33267;?#26124;是高反了,立刻采取应?#26412;?#25588;。在弄清楚只是失明后,夏尔巴马上和珠峰大本营联系。

然而,8000米海?#25105;?#19978;的高山无法救援。

这就麻烦了。

这是四十多天前的?#33267;?#26124;万万没想到的。

珠峰南坡

5月是一年中珠峰最好的登山季。?#33267;?#26124;和珠峰长达50天的战斗,开始于4月5日。那天,他从成都经拉萨飞往加德满都。

目前,要攀登这座世界最高峰,比较成熟?#32435;?#19994;线路有?#25945;酢?#19968;条是北线,从中国西藏、珠峰北坡登顶,一条是南线,从尼泊尔一侧、珠峰南坡登顶。北线的登山费用为45万元/人,南坡的登山费用为30-34万元/人,这还不包括往返拉萨/加德满都的交通、住宿、餐饮费;装备、购物、保险等个人性质的费用?#28784;?#21450;超额的个人服务(如高山氧气、直升机等)。

除了价格更贵,中国对于登山者?#32435;?#26680;和管理也更严格。

根据《国内登山管理办法》规定,攀登西藏5000米以上、其他省、?#23567;?#33258;治区3500米以上独立山峰,需提前一个月向省级体育行政部门报批;而攀登7000米以上山峰,应当提前三个月向国家体育总局申请特批。攀登珠峰,必须有登顶8000米以上高峰的经验。此外,从北坡走,仅有西藏雅拉香波登山?#36739;?#20844;司一家有资格提供珠峰登山?#36739;?#27963;动。

和更多的登山爱好者的选择相同,?#33267;?#26124;选择了南线,从尼泊尔一侧登珠峰——那里的登山费用比西藏低10万元人民币左右,且向导服务公?#23616;?#22810;,拥有成熟?#32435;?#19994;登山服务。

在这儿,?#33267;?#26124;和另外9名队员、提供一对一登山协作服务的夏尔巴,以及十多名负责后勤保障的夏尔巴组成了登顶珠峰的?#28216;欏?/p>

错峰登顶

4月13日下午,?#33267;?#26124;一行抵达珠峰南坡大本营,开始了大本营?#32435;?#27963;。在这里,他们完成了例?#20449;时?#35757;练,攀登了海拔6119米的罗?#35760;?#23792;。随后,一路前往C1、C2、C3?#35270;?#39640;度和熟悉线路。直到4月29日,?#33267;?#26124;和队员们一直在为登顶做最后?#24613;浮?#35757;练、休整、调试装备。按照原计划,他们设想5月16日登顶。但由于天气状况不佳,他们又对计划做出了调整,设想18日登顶。今年的天气和往年不同,变化很快,找不到完整的天气周期。最佳的登顶时间只有22日至23日。

错峰登顶,也源自领队的临时决定。

经验丰富的领队判断,所有的登山队都计划在这两天冲顶,极有可能在狭窄的路线上带?#20174;?#22581;状况,提前出发是避开登山大军的唯一选择

5月16日晚,?#33267;?#26124;等人在餐厅帐篷休息时,领队突然闯进帐篷,宣布“今晚12点吃饭,凌晨1点钟出发”。指令来得突然,大家很惊愕,登山队员们和领队进行了沟通,最?#31449;?#23450;出发时间推迟到了17日晚间。

虽然争取了一天时间进行充电和?#24613;福?#20294;“整个行程中还是在抢时间”。一天时间直接到达C2营地,没有休整,第二天?#21271;糃3营地。

19日中午1点,小组成功抵达海拔7900米的C4营地,为最后的冲顶争取到时间。

5月20日凌晨零点,?#33267;?#26124;和夏尔巴一起出发,开始冲顶。

当天,他们?#37038;?span style="color: rgb(0, 112, 192);">唯一登顶珠峰的?#28216;?/span>。

没有想象中的兴奋激动,高反让他很“迟钝、傻傻的”。即便如此,他还是举起了?#24863;?#35199;南交通大学、工作单位中国华西及家族企业峨眉?#25509;?#26426;茶的三面旗?#27169;?#24405;制了13段来自珠峰之巅的祝福视频。

登顶后,?#33267;?#26124;老?#40092;?#23454;地对着顶峰磕了三个头,“感恩它接纳了我”

“堵车”?#24405;?/strong>

21日,?#33267;?#26124;在C4-C3回程路上看到了?#22378;频?#33633;的登山大军。

如同Twitter上,一位名叫Nirmal Purja的登山者分享的登山照呈现的一样:天很蓝,浓雾被风吹开,起伏的雪山冷峻庄严,在海拔8500米以上的珠峰山脊上,出现了一根彩色“拉链?#20445;?#20960;百名身着红色、橙色、蓝色、黄色登山服的攀登者们沿着路绳一个紧挨一个,堵在通往珠峰山顶的路上。

按照登山的规则,他需要沿途避让。

这种避让,是将自己?#32435;?#21629;短暂地交到对方手中。需要“解开安全锁再挂锁到对方身上或者身后?#20445;?span style="color: rgb(0, 112, 192);">一路上他接连避让了150多个上山者,到最后都没力气了,干脆坐在线路边等攀登者上山。

从海拔7900米的C4营地到8500米的阳台,中间是50度的直坡,但从8500米到8800米的峰顶,山脊呈80度到90?#21462;?/p>

最后的300米路线宽度也就是一只脚印大小,完全就是?#37117;?#19978;行走一样,那段我们称之为?#23633;梗?span style="color: rgb(0, 112, 192);">这么多人挤在那一段就很危险了。”

虽然没有目睹大部队登顶,但?#33267;?#26124;已经预感不好。

致命原因

如他所预感,今年,共有381人在尼泊尔注册攀登珠峰。今年攀登季死亡人数为14人,另有3人失踪,这在珠峰攀登史上排名第四,仅次于1996年山难、2014年雪崩、2015年大地震。

在?#33267;?#26124;看来,死亡的原因是多方面造成的。

出发前,他曾花8万人民币去办理由尼泊尔政府颁发的登山许可证,只需要交体检表和登山经历表即可。然而体检表本身不代表?#25490;?#30331;能力,只能代表身体健康,经历也没有强制验收,哪怕连5000米经历都没有,“乱编一个经历,也没人去核实”。他接触到很多?#20013;?#21487;证的登山者,能力也是?#23433;尾?#19981;齐的”。

“今年的窗口期也格外短。”

通常,登顶窗口有5-10天的好天气,然而今年,到目?#25300;?#27490;,只有两个天气窗口,共5天的冲顶时间,这势必会造成人员拥堵。

“堵车”时,“很多人在失温和缺氧的状态下一呆就是几个小时,氧气不足以支撑,体力储备?#36824;唬?span style="color: rgb(0, 112, 192);">登顶后体力衰竭是很多人致命的真正原因。”

下山途中

幸运错过堵车的?#33267;?#26124;,还是遇到了失明的意外。

那时心里害怕吗?毕竟,今年攀登珠峰的第一起死亡案例就是这样。

Ernst在8600米海拔处的体力衰竭,按照合同,登山协作是没有义务保障登山者?#32435;?#21629;安全的。其登山协作把氧气瓶留下后迅速下山,Ernst最终死亡。

?#26179;?#21040;这个问题时,?#33267;?#26124;内心很淡定,毕竟“如果意外发生,那是登山者的宿命。”

失明后,只能下到7900米的C4营地,再找解决方案。

夏尔巴催促着?#33267;?#26124;迅速下山,因为“天气随时可能发生变化,停留太久体力?#19981;?#34928;竭。”

失明的?#33267;?#26124;只能左手抓绳子,靠右手手脚并用一点点往下挪。挪到8150米海拔处,幸运地遇到了一大块长度约100米左右的硬冰,夏尔巴把?#33267;?#26124;绑起来,通过下降器一点点往下滑,裤子也磨破了,好在保存了一部分体力。

然而,危险还是发生了。

在8100米左右绳结处换安全锁的时候,?#33267;?#26124;对着夏尔巴的?#30333;?#24448;前走,一脚踏入了冰裂缝里。如果不是被及时拉回,就“交代在那儿了”。

两三个小时的路程,他们花了一倍多的时间。

回到C4营地后,滴眼药水、冰敷都没有用。?#33267;?#26124;一度担心自己会?#25442;?#23601;此永久失明。

庆幸的是,第二天早上9点钟起来,忽然就看见了。

回国后,?#33267;?#26124;找医生?#27835;觶?#21487;能是强烈的紫外线造成结膜?#31069;?#21516;时,由于寒冷,导致视觉神经麻痹。

但也只能是推测了,毕竟谁都无法溯洄到失明发生时。

“山就在那儿”

今年,没有中国登山者在“堵车”中遇难。

一位名叫寒啸?#32435;?#19994;领队?#25285;?#38500;了2015年雪崩遇难的,中国人基本上没有在珠峰南坡遇难的。”因为,“中国人本身性格比较内敛,做事也比较严谨?#38505;?/span>,再加上中国人舍得投入,装备、身体、?#28216;?#31561;,都舍?#27809;?#38065;。”

5月24日,?#33267;?#26124;一行乘坐飞机返回加德满都。

回程川航飞机上,他要了双份的蛋炒饭吃得精光。毕竟登顶时,只有“白米饭和榨菜”做补给的他,流失了14斤肌肉。

5月过去,珠峰也渐渐归于平静。

对于?#33267;?#26124;来?#25285;?#34429;然已经登顶了这座世界屋脊,但下一次的攀登计划已在筹备中。

攀登永无止?#24120;?#23665;就在那儿”。

出发珠峰攀登前,一向支持?#33267;?#26124;登山爱好,叮嘱他“吃好睡好,?#31859;詈米?#22791;”的太太,忽然号啕大哭。

他在日记里?#21561;潰?span style="color: rgb(79, 129, 189);">此生遇到山,遇到爱,都不难,难的是遇到理解。”

编辑 李怡天

(作者:读特记者 方慕冰 杨丽萍/文 耿超逸 刘奥 李怡天 陈皓晖/视频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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